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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悟灵奶奶

1960年,呵护了我13年的奶奶离我而去,那年她80岁,本来身体很好的奶奶没有什么病,是经不起灾荒的折磨而去的,至今想起来还是让我心痛不已。与奶奶相伴的时光里的陈年往事深深地镌刻在心中,桩桩件件荡漾心头。

我的奶奶是一个悟灵人,“悟灵(家乡人都读liang)”是老家栖霞的方言,意思是心灵手巧。奶奶的心灵手巧在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。因为悟灵,家里家外地忙了一辈子,也因此得到家人和邻居的尊敬和爱戴。现在回到老家提起来,老邻居们还是赞不绝口地说她是个又悟灵,心眼又好的人。

奶奶有一手做饽饽的好手艺,做饽饽是农村妇女必备的手艺,从发面、揉面、造型到蒸,每一道工序都把握得恰到好处。奶奶蒸出来的饽饽又白又香,不塌不扁,客人吃着都说好,亲戚邻居们都夸奖。所以,每到春节,她就特别忙,做了自家的,还要去帮邻居做。农村习俗,清明要蒸面燕,经她手做出来的面燕,有单燕、双燕,大燕背小燕的母子燕,双燕背单或背双的爱子燕等等,形态各异,栩栩如生。每逢清明,除了做自家的,还要被左邻右舍约去帮忙。奶奶为我和妹妹做的面燕,总是能在与小伙伴们比试中赢得赞赏,博得头彩,我们为此而骄傲,也为此特别感激奶奶。

每到春节,奶奶用猪肚儿(猪胃)做的一道大象供品,是一桌供品中的品牌,每年都少不得。一个猪肚在奶奶的手中能变成一头形象逼真的大象:猪肚上那段小肠被做成大象的长鼻子,鼻子下开个口是大象嘴,两根小葱芽插在嘴里就成了大象牙,耳朵是剪好用竹签插上去的,用眉豆豆给大象点上眼睛,整个身体用萝卜丝填充起来,一个可爱的、胖乎乎的大象就做成了,真是惟妙惟肖。我的几个叔伯家每年也都要请奶奶帮忙做猪肚大象,届时我都要跟着奶奶去看,不仅欣赏奶奶的“悟灵”手艺,也可以从叔伯那里获得一些小鞭炮之类的馈赠。

盛小杂粮和面粉的纸缸子、盛针线的朴篓都是奶奶打制出来的。平日里把能搜集到的废纸积攒起来,就成为打纸缸的原料了。每到春季干爽季节,就是打纸缸子的时候。把废纸用水沤制成纸浆,再加上一定数量的浆糊,加一些碎麻絮,搅匀备用。找一个大少合适的瓦缸当模子倒扣石板上,把浸了水的薄布片粘在缸的外部,然后往上糊纸浆原料,水分稍干一些,再用小铲抹平整匀,并不断用薄竹片均匀敲打结实,放到太阳底下晒。八成干时将其正过来,把缸取出,将纸缸口部弄平晒干,一个纸缸的雏形就有了,再用纸糊制装饰,纸糊得要不起泡、不皱折,外部用花纸装饰,缸上部贴上花边,一个好的纸缸就算完成了。奶奶打的纸缸既轻巧又漂亮,美观、实用,除了给自家打,还要给邻居家打,为此她真是没少忙活。

农村有句老话:“针线活,看针角”。奶奶的针线活也是出类拔萃,缝制全家的衣服,做手工绣品,没有她做不好的。她的针线活,从针脚上看不亚于缝纫机跑出来的。她绣制的烟袋荷包很精致、漂亮。袜子底破了,都要再镶上一双袜子底,奶奶给我纳的袜子底带着花纹,既耐穿又好看。纳袜子底分三个部分,前掌和后跟部分磨得重,纳的针线密,当腰部分一般磨得轻,在这里会绣上花鸟虫鱼。为了节约,奶奶常常把一些小布条也积攒起来,一条一条地拼接好,纳成袜子底,不同颜色,花花绿绿的也非常好看。村里有一妇女看到了,还特地将一些大的布头剪开,再拼接起来,就为了好看,现在想起来,还多少有几分滑稽。

过年贴窗花,这是当年的时尚。奶奶剪的窗花,也是别人家的妇女难与比美的。她剪的窗花有两种,一是红纸剪的红窗花,一是白纸剪的,然后再描染加工的窗花。记得贴在窗中部(过去是长条木棂糊纸窗)五到六个窗棂空间的,是一幅大的圆形窗花,有《五子登科》、《鲤鱼跳龙门》、《荷花鱼水鸟》等。周围再点缀上梅花、牡丹、花鸟等窗花。到年三十的上午贴到新糊了窗纸的窗上,真是好看、喜庆。闲暇时,她还会给我和妹妹剪小人、蝴蝶、大公鸡玩。

小时候,家里穷买不起玩具,但有“悟灵”的奶奶为我做的土玩具,依然让我的童年玩得开心。手巧的奶奶为我做了好多玩具,印象特别深的做的那一套小锣鼓。用猪尿泡蒙在小铁筒上做成小鼓,找两块铁片裁成圆形,在中间用圆形手榴弹砸上一个圆窝,做成咣咣锵,找来圆铁盖,在边上钻上两个孔,用绳拴在木柄上,一个小锣就做成了,还有呱嗒板、沙啦机等。我和几个叔伯兄弟一起玩这些土玩具,可高兴了。

奶奶离开我们已经55年了,但她在我心中至今仍然占据着重要的位置。我对她的敬佩之心,热爱之情永远不会消失。我想有一天我到那个世界找到她,再看奶奶的悟灵活,再请她给我做玩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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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毛旭松